专业摸鱼二十年

【喻黄】小爸爸的勋章(下)


正文:


这次气氛微妙的家访之后,黄少天还是照常最后一个来接小卢。笑容依旧爽朗,就是在和喻文州目光相接的时候会有些畏缩。喻文州毫不在意,他知道这是个很好的兆头。看着那个人目光躲闪地朝他笑的样子,他觉得很有趣。

但是他心里还装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从黄少天的表现来看,多多少少都对他有几分好感。那么,假如确实是同道中人,那么小卢是怎么来的?

一想到黄少天曾经和女人亲密地缠绵,喻文州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但是这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于是两个人都各自陷入了自己的烦恼里,只有毫不知情的卢瀚文依旧每天没心没肺地吃嘛嘛香。

 

盛夏的G市闷热潮湿,贪凉的卢瀚文趁着黄少天不注意时席卷了冰柜里的冰激凌。而这引发的直接后果就是晚饭时黄少天发现卢瀚文没精打采毫无食欲,逼问之下承认了罪行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发起了高烧。黄少天有点慌神,卢瀚文一直很少生病,之前几次都有爸妈在身旁,他没操太多心。大晚上打电话给住在市郊的老人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眼看卢瀚文吃下退烧药之后依旧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黄少天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准备直接叫救护车。

但是号码摁下去,接起来的却是喻文州。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一般地打了过去,而且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但是他已经顾不上多想,简单交代了情况后,喻文州在电话里说了声“没事的,你先拿凉毛巾物理降温,我马上就到。”还没等他阻止电话就被挂断。

黄少天觉得很歉疚,但是也感到了说不出的安心。他知道喻文州正在赶来,之前混乱得纠结成一团的思路一点点理顺了。拿出冰袋敷在小卢头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声音不大而且依然稳重,不仅没有吵到邻居,也安抚了黄少天的情绪。

喻文州一进门就看见卧室里散落得一地的杂物,药瓶、水杯、毛巾、水盆、纸巾,乱七八糟地扔得到处都是。

喻文州正在学的专业是临床医学,应对小儿高烧对他而言完全小菜一碟。询问了吃过什么药,喻文州一边按摩着小卢的脚心一边让黄少天榨了苹果汁放在旁边。期间小卢迷迷糊糊地又吐了一次弄脏了喻文州的裤子,黄少天觉得过意不去喻文州却表示不要在意。折腾到天快亮了烧才终于退了下去,看着熊孩子踏实地睡着了,两个大人才松了口气。

翻出条运动裤给喻文州换上,黄少天关了卧室的门瘫倒在沙发上,连声说着感谢。喻文州靠着他坐下,看着对方眼眶下的阴影,心里了然。

“和公司请个假吧,你也得睡一会儿。”

“嗯。”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喻文州知道黄少天毫无困意。他倒了杯热茶放在茶几上,问黄少天为什么没让老人照顾小卢。

“我爸妈住得远,小卢又要上幼儿园,如果跟着我在市里以后上学方便。当时我和他们说好了的,等我钱攒够了就让小卢上最好的小学,再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

喻文州点头,他知道黄少天是说到就能做到的人,但是把所有的压力自己一个人扛着未免太逞强。他才二十出头,要工作还要养个孩子,生活上的艰辛可想而知。

“当时为什么要让小卢生下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但总觉得说出来很失礼,所以才憋到现在。他很清楚当今的医学技术可以轻松处理掉一些意外的附属品,这也是大多数年轻人的选择。但是,黄少天为什么没有那么做?这其中肯定有不好言说的苦衷,不过他还是决定问一问原因。

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分担眼前这个满脸倦意的年轻男人的痛苦,那些过往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他想要的只是彼此坦诚。

然后他看见黄少天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为小卢并不是我的孩子。”

 

喻文州浑身一震。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看他惊讶的表情,黄少天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喻文州这才知道,原来黄少天还有一个姐姐,而小卢其实是他的外甥。可惜刚生下小卢没多久,夫妇俩在某次外出中一起出了意外,一个都没能幸存。陷入巨大悲痛中的黄少天看着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脸,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收养还没满周岁就成了孤儿的小卢,成为他的父亲。

于是,他背负起了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小卢还不知道,”黄少天坦然地笑了,“等他再长大一点我会告诉他,告诉他为什么没有妈妈,为什么和我不是一个姓。”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笑容有点发愣。这个人总是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做到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还理所当然地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人一直在背着重担,但是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只是一路嘻嘻哈哈地笑着,好像自己面对的只是很轻松的任务而已。

他觉得喉咙发紧,有种难以言喻的酸痛涨满了心房。其实眼前人有更多的选择,也有更多的机会,但他把卢瀚文的未来放在了第一位,就像每个父亲都会做的那样。

黄少天看喻文州陷入了沉默,哈哈笑着去拍他的肩膀,“怎么这副表情,这只是我的故事之一啦不要这么震惊嘛!不过养活着小子可真没少费事,看他那个样子你就知道他给我添了多少乱。”一边说着一边让喻文州看他弓起的膝盖上一道月白色的伤疤,炫耀似地摁了摁,“喏,这是这小子两岁的时候留下的。当时他手里的气球飞了就坐不老实,非要从后座上下来,结果旁边另一辆自行车逆行,拐弯的时候猛了点差点把他勾下来,我回身一扶就摔下来了,留了这么大一个印子。当时那叫一个丢人啊,哈哈哈!”

他没有说的是,在确认了小卢没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自己鲜血淋漓的膝盖一把扯住那辆自行车的主人,忍住了没有一拳揍在这个干了坏事就想跑的家伙脸上。

因为小卢在看着,已经吓得要哭了。

“不是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来着吗,虽然这个不是打架留下的,也勉强算是我的勋章之一吧~”

看着他满脸骄傲的样子,喻文州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伸手抚摸着那道消不去的疤痕,这突然的皮肤接触让黄少天条件反射地一抖,浑身紧绷。

被黄少天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的反应逗得有些忍俊不禁,喻文州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但并没有收手。

“其实你能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

黄少天感到一丝窘迫,目光落在喻文州被换掉的长裤上,“哪有人大晚上被吵醒了还高兴啊,文州你脾气太好了。如果是我我肯定直接挂了翻个身接着睡,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还把你折腾了一晚上裤子也脏了,对不住啊。”

一抬头发现喻文州正盯着他看,黄少天莫名地觉得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没有移开视线,微红着脸笔直地看着喻文州的眼睛。

看他这个不服输的样子喻文州只觉得可爱,勾着嘴角深深凝视他。

“因为是你,所以我觉得高兴。”

 

黄少天终究还是修行不够,一句话就炸得红透了脸。被喻文州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浑身都在冒汗,像是被老师上课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黄少天手足无措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僵硬成了一尊雕塑。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合适,一向口吐莲花的话唠王思来想去最后只是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谢谢。

他当然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喻文州看上去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心脏跳动的速度和他不分上下。虽然看黄少天慌张的样子很满足,但是他毕竟也称不上情场老手,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底气不足。

从黄少天气势十足地骑着那辆颜色鲜亮的山地车闯进他的视线里开始,他就很难不去注意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家长。随着关系一步步贴近,他更加确认自己是被这个浑身都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家伙吸引了。分明如此不同,却无法抵挡地越来越对他着迷。于是他克制不住地想看清黄少天的心思,想让看上去爽朗直率的人露出害羞的样子。

所以很自然地,他开始制造让对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很合适的气氛,而且乐在其中。接到黄少天焦急得甚至带了点哭腔的求救电话,他没有任何被扰了清梦的不满,而是兴高采烈地坐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

他知道自己被依赖了,他喜欢的那个人在遇到困难的第一时间选择了找到自己。因此,在得知卢瀚文其实并不是黄少天的亲生儿子时,他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表达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还是有机会成为那个最重要的人,而不是和一个空想出来的女人去争夺那个位置。

这个人的过去自己已经无法参与,所以他要让他愿意把自己的现在和未来都交托给自己。

 

这么想着,喻文州趁着黄少天发呆的功夫,低头轻轻在膝盖上的伤疤上吻了一下。毫无准备的黄少天当时就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他是万万没料到这个神速的展开的。正想说点什么就被喻文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嘘,小点声不要喊,小卢还在里面睡着。”意识到这一点的黄少天顿时憋得脸都快绿了。

“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看着黄少天表情复杂的脸,喻文州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那掌心里面汗涔涔的,温热得刚好。“所以放心吧,我会对小卢很好的。”

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认真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咧嘴笑了。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嗯,一言为定。”

 

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清晨的阳光从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发色浅一点的那个靠着穿着不伦不类的衬衫配运动裤的那个睡着了,膝盖上的伤疤在温暖的柔和的金光里闪闪发亮。

就像一枚真正的,属于小爸爸的勋章。

 

——END——


谢谢你们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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