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摸鱼二十年

【叶蓝】一路向你(中)

果然没能一发完结……_(:з」∠)_

圣诞元旦连一起就浪到了现在,回来说一声我还活着,嗯。

终于泛起恋爱的酸臭气息了

上篇:【叶蓝】一路向你(上)


正篇:


(六)

叶修愣住了。

他必须承认这个答案来得十分出乎意料,让他暂时失去了反应能力。蓝河则认真盯着他看,有些自虐地试图从他的神色里分辨出可以被理解为排斥的恶意。

然而没有。

他能察觉到叶修的尴尬,却没能从那张时常透出嘲讽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负面的情绪。

蓝河感到了讶异,因为在他的经历之中,大部分人的反应里都或多或少泄露出内心潜在的抗拒。即使极力试图掩饰也毫无作用,因为他们是天生的敏感者,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能接收到来自这个不够宽容的世界的恶意。

根本无法自欺欺人地装作视而不见。

即使是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看出苗头并做足了心理准备的父母,在他自己开口承认的一刻,还是表现出了说不出的失望。虽然和其他极力反对的家长相比显得冷静而开明,蓝河依旧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罪恶。

他觉得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些年来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已经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可以让父母引以为傲的样子了。

于是他选择了离开。

决定出发的那天下午,看起来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站在落地窗旁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提起归期,也没有询问路线和目的地,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他低头打点行囊。

过了很久,在他终于穿好外套准备出门的一刻,蓝河听见父亲开口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心情,甚至还有一分手足无措的犹豫。

“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

那一瞬间的表情,蓝河觉得自己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

他记得自己逃跑似地出了家门,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迈开腿飞奔起来。

就像如果自己跑得快一点,就不会让忍了很久的眼泪流下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是那么匆忙。

所以没有人留意,蹲坐在马路旁的那个青年抱紧了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哭到颤抖得不能自已。

 

然后,还没能整理好情绪,蓝河听见叶修平淡地说了一句。

“信啊。”

语气自然得就像在描述今天是星期三。

说完他支起上半身坐起来,顺手拿了个苹果在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玩,转过头朝蓝河狡黠地挤了一下眼睛。

“存在即合理,这么有名的话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吧?高材生同学。”

 

蓝河有点恍惚了。

他看到有个人带着可以给十分的装逼笑容,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把折磨了他将近七年的疼痛妥帖地安抚好。

存在,即合理。

他觉得自己鼻腔发酸,有种想狠狠抱住叶修的想法在身体里冲撞。但他还是努力抓住差点就要逃跑的理智的尾巴尖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翻了个身生硬地回了一句“这我怎么会不知道,少瞧不起人了。”

脸颊贴着苹果光滑的表皮,蓝河闭上眼用力咬住嘴唇,克制住了涌到嗓子尖的哽咽。

 

他说我的存在是合理的,他说我没有错。

 

星河闪烁,初秋的夜已经有了凉意。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青年就这样被隔着时空摸了摸头,掌心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叶修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如此与众不同。

身体像是浸在温暖的水中,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积攒了太久的疲倦一波又一波地翻涌,卡车行驶的轰鸣声和山路的颠簸都没能阻挡睡梦的侵袭。当叶修玩够了苹果回过头时,蓝河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看青年熟睡中依然皱着的眉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那没心没肺的小黄鼠狼估计是趁着蓝河毫无防备也钻到他怀里睡了,柔软的尾巴毛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抖一抖。

叶修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从烟盒里叼出根烟点了,朝着半空吐出一股乳白色的烟雾。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太多,要经历的苦难也太多,每个人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沉重独自前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看着蓝河不舒服地缩着脖子,在睡梦里本能地恢复成保护自己的姿势。叶修叹了口气,放缓了动作把他被硌得难受的脖颈撑起来。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的青年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然后马上又沉睡过去。

轻手轻脚地抚摸着蓝河的眉间,似乎试图抚平那消散不去的不安。叶修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感到不可思议的平静。

 

即使被无法逃避的沉重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也不要忘了看一看两侧的风景。

也许就会遇见那个愿意陪伴你一路同行的人。

 

蓝河被刹车时的震动惊醒,迷迷糊糊地抽了抽鼻子。

没有预想之中的浑身酸疼,颈侧感到了布料的柔顺触感。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叶修的膝盖上,怀里还抱只黄鼠狼。

叶修低头朝他一笑,“醒啦?”

混乱的思路随着苏醒清晰起来,蓝河回想起睡着前和叶修的对话,顿时窘迫得鼻尖冒汗。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杀马特大叔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声音。

“得了兄弟,到站了!”这热心的老乡憨厚地朝他们咧嘴一笑,“前面就是汽车修理厂了,等明天一早开门了就能修了。”

“谢了哥们。”叶修熟练地递了根烟过去,看他乐颠颠地接了夹到耳朵后面,拍了拍蓝河,“下车了。”

蓝河赶忙跟着道谢,从车厢上下了地和那老乡道别。没想到大叔看着他眼睛一亮,跟见了宝似地眉毛一扬。

“哟,小兄弟,这是你养的?”

蓝河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看的是手里抱着的黄鼠狼崽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半路上捡的。”

谁那么有闲情逸致养黄鼠狼玩啊?

听了这话,大叔表情微妙地笑了一下,“是吗,那你这运气可真不错啊。”

蓝河一头雾水,“啊?”

见他不解的样子,大叔懒得解释似地挥了挥手,“民间的传说罢了,你们城里人不信这个的。一路顺利啊~”

说完就开着车轰轰轰地走了。

蓝河低头,和怀里刚醒过来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有什么蹊跷。

 

照样找了个就近的小旅馆住进去,进了双人标间的时候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多说。

蓝河其实有一丝尴尬。他已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叶修却一点没觉得别扭,搞得他也不好意思避嫌,怕显得刻意。

安置好行李,把小黄鼠狼锁进卫生间。两个人挑了家干净的餐馆点了两个菜,狼吞虎咽地解决民生问题。

这小村的厨子大概是口重,做菜一点不吝啬酱油盐,吃到一半蓝河就忍不住了。本想叫服务生上两听可乐,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

“你喝不喝酒?”

叶修正专心地啃着鸭脖子,听见问话抬头朝蓝河扫一眼,“怎么,想来两口?”

蓝河点头,“想。”

他对酒精其实并不钟情,但不知为什么就想稍微放纵一下自己。最大的秘密都交代出去了,没了习惯性的遮掩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叶修很痛快地表态,“成,那哥陪你喝。”

蓝河突然就轻轻笑了。

 

转眼桌上多了两瓶生啤,蓝河给两人各自倒满,玻璃杯咣当一碰,金黄的液体冒着泡沫。蓝河一仰头干了,然后看着叶修意思意思呷了一口。

蓝河撇嘴,“不够意思啊,我都干了。”

叶修托着腮朝他笑,“喝这么急醉得快,你这万一喝倒了我还得拖你回去。”

蓝河翻了个白眼,“瞧不起我酒量?”说着又给自己满上。

叶修没有解释,只是慢慢悠悠地给他加了一筷子菜。

他大概能猜出蓝河的心思,也不拆穿。卸下了面具后的痛快是一时的,随之而来的是焦虑和空虚。他隐约感到,坐在对面的人隐藏得太久的不止是取向,还善于压抑自我。

无妨,就算没有一醉方休,能在一个不算特别熟悉的人面前相对坦诚地面对自己,也能被称作一种幸运。

 

叶修拿起酒杯,缓缓地咽了一口。

 

(七)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两个人天南地北地扯了一堆,干掉了三瓶啤酒,一直吃到小店打烊。叶修从头到尾一杯都没有喝完,而蓝河从桌后站起来的时候已经醉了一半。

酒足饭饱后,两人一起晃晃悠悠往旅馆走。蓝河拍掉了叶修试图搀扶的手,固执地声称自己没醉。叶修懒得吐槽,由着他头重脚轻地边走边和他念叨。

夜凉如水,弯弯曲曲的小土路上隔着老远才有一杆昏黄的路灯。蓝河把手插在口袋里,感觉心里没着没落的。又轻松,又通透。

不知道是触到了哪根神经,叶修忽然听见旁边的人冒出一句“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说完了还自己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他也跟着有些恍惚起来,回想起读书时老师似乎说过,在古时候“秉烛夜游”指的是及时行乐的意思。

飘远的思绪被一声轻呼打断,叶修刚一转身,就看见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的蓝河朝前面倒下去。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拦,顿时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大概是受酒精的影响,蓝河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在叶修怀里停留了一小会儿才抽身。他直起子抬头看着叶修,有点羞涩又有点茫然若失地笑了一下。

毫无预警地,叶修被这个笑容晃了神。他手上僵硬地扶着蓝河站稳,心跳不老实地快了一拍。

青年的肤色很白,喝了酒之后泛着一点浅淡的红,在皎洁的月光下竟有种勾人心魄的美。叶修连续眨了几次眼睛,怀疑自己也有点醉了。

 

回到旅店简单洗漱,蓝河很快就躺了下去。他头脑里昏沉,意识却还算清醒。关了灯,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蓝河闭上眼睛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忽然听见叶修在黑暗里问。

“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觉得呼吸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胸口的衣服。他没有追溯历史一样回顾自己的过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叶修这个问题本身。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细小的情愫从看不见的地方升起,蓝河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浑身皮肤发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合适,各种各样复杂的想法把思维搅合成乱糟糟的一团。

他还没有想出结果,就听见叶修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睡着了吗……”,然后说了晚安。

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忽然就沉静了。

然后是漫天遍野的惶恐。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其实自己是有感觉的。

差别在于承认与否。

 

第二天蓝河醒得很晚,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他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翻过身瞅见叶修倚在窗台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他起床的响动,叶修偏过头打了个招呼。

“早饭来不及正经吃了,我买了果汁和面包在桌上。”

蓝河呆呆地“哦”了一声,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先喝点果汁醒醒酒,昨天没半夜爬起来吐我一身真是感激不尽。”说着颇有几分恶劣地勾起嘴角。

蓝河怒了,“你是不是不招人烦就活不下去?!”

叶修哈哈哈笑了几声,从窗台上跳下来弯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弹了一记,“醉猫。”

“不打你你还来劲了!”

空气中漂浮着暧昧的尘埃,原以为会尴尬的氛围却因此鲜活了起来。蓝河不由得思索,莫非是叶修为了避免他多想而刻意为之,却又觉得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从一开始就与他如影随形。

让人不知不觉地就快要沉溺其中。

 

从修理厂出来上了车,蓝河习惯性地放了CD进去。调好音量,熟悉的前奏响起来。

叶修瞄一眼CD盒封面,“这么喜欢这首歌?”

蓝河笑了笑,“是啊,听着它开车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跟在电影里一样。”

“没看出来啊,还挺中二。”

“……闭嘴。”蓝河觉得脸颊有点热,轻咳了一声找了另一个原因,“而且,现在这么一路朝北边开下去就能看见海了。”

“原来是为了看海去啊。”

“是啊,旅行不都是有个目的地的吗。”蓝河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你呢?没有目的地吗?”

叶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小黄鼠狼的毛,“对啊,走到哪儿算哪儿。”

“真随意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画某个场景才旅行的。”

叶修笑着点了根烟,“对我来说到处都是风景。而且,我并不是在旅行,这就是我的生活啊。”

蓝河有些惊讶,“你不回家吗?”

漫不经心地吐了个烟圈,“不回啊,我本来就是离家出走的。”

蓝河在心里默默地扶住额头,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随性。

“反正家里有我弟呢,所以一毕业就跑出来了。当年学那个专业也是讲好了的条件,毕业证我都是寄回家的。”

“原来你还有个弟弟?”

叶修微微一笑,“是啊,双胞胎。”

蓝河继续扶额。卧槽,这样的人居然有两个……

像是看出了蓝河的内心戏,叶修紧跟着解释了一句,“放心,他跟我一点都不一样。”

……原来你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啊。

“他是那种好孩子,一直都乖,家里大人说的话都听。”叶修扶着下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回过头坏笑着说,“所以没少被我欺负,哈哈哈。”

蓝河无语。就知道是这样……

“要不是因为他,我估计也没办法跑出来自由自在到处浪,继承人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蓝河目瞪口呆,“继承人?”莫非这家伙是个什么霸道总裁家的富二代吗……

叶修点点头,“是啊,就是叶氏集团。”

蓝河差点没握住方向盘。这家伙刚刚好像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当然知道叶氏集团,因为在B市说出来可是响当当的名号。哪会料到叶家的长子居然跑出来做了流浪画家,还被他遇上了。

蓝河觉得有点顺不过气,“你就不怕我把这事传出去?”这要是被媒体挖到了可妥妥的会是头条。

叶修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无所谓啊,说出去也是他们着急,只要不透露我的长相就行。”

蓝河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侧过头冷静地说,“你不是在骗我玩儿吧。”

他总觉得按照叶修这节操编个故事逗他也是很有可能的。

叶修扬起眉毛,“我编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啊,又不是中二汤姆苏。”

蓝河哑口无言。确实,这种低级的谎话对叶修没什么好处。

“那你一次都没回去过吗?”

“没啊。”

蓝河语塞。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知为何到了叶修那里却总能说得理所应当。他默默地开着车,觉得自己不该问更多了。叶修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掐了烟合上眼靠在座位上小憩。

然而,总有个念头在他心里打转。虽然他并不了解叶修在家里发生过什么,但是……

 

“我觉得,还是回去看看比较好。”

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看见叶修睁开眼了又连忙补充。

“当然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总觉得他们一定很希望你回去。”

哪怕是他这种不够尽孝的儿子,父母也会时时刻刻惦记在心头。

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了一眼叶修的脸色,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毕竟只认识了不到一周而已。

会不会被当做多事的人了呢……

然而,叶修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甩了句“我会考虑的。”就又闭上了眼。

接下来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河不知道的是,在他内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叶修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他想起了当年离家出走时,家里父母不在,叶秋在午睡。

他放下那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又十分坦荡地走出家门,觉得自己要迎接的是全新的生命。那一刻他其实等了很久,然而终于可以享受梦寐以求的自由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完成了一个努力以久的目标后,成功的一刻反而茫然若失。

叶修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没有再看一眼叶秋,转身跑进只属于自己的那个夏天。


——TBC

(我会在第三发完结这个坑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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